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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在深夜与饥饿缠斗的灵魂,都需要一张肉饼来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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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米麒麟

撰文丨摄影 小睿睿东走西顾

自言空有独吟癖,览景惭无谢氏才


责编丨石晚嘉

每一个在深夜饥肠辘辘的灵魂,都是孤独的。

夜幕深沉时分,饭店都关门了,而你却独自一人想寻觅热乎乎的食物。 

你的胃就如同汪洋中的孤帆,在深寂无边的海面发出了孤独的呐喊:

“我饿。”

此时此刻,如遇夜摊,它就成了灯塔般的存在,指引着疲惫的旅者一起向光与热、温暖与饱足靠拢

世上最温暖的归宿是被窝,能凌驾其上的只有深夜开张的小吃摊

在阜成门的东北角,公交车站旁边的高台上,一到了夜里十点左右,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开始排空队。

队伍中有住在附近胡同的大爷大妈,也有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更有夜班归来,一脸疲倦的家伙。

不同身份的人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汇聚在这里,每个人都认真的等着什么。

到了深夜 11 点,一位大妈从远处慢悠悠的出来了,她推着一辆有年头的推车来到电线杆旁。排队的食客和她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

人们等的就是她,香名远播的阜成门大妈鬼饼

夜里 11 点出摊的鬼饼,这个鬼字和鬼市的鬼字一样,取夜深人静才开张之意。

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摊子,怎么说的都有。

我记得自己还上大学的时候,半夜玩累了,朋友拉着我就直奔这里了。那会大家就说这个摊子有十年了,现在还这么说。

我从来没问过大妈她摆了多久的摊,因为大妈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那陈旧的小推车五脏俱全,一块木板往板凳上一架就是桌子。

一锅粥、一锅饼,大妈偶尔抬起头,让大家往边上靠靠,让过往的车辆能顺利开过去,大妈说话颇有分量,人们都非常听话,规规矩矩的排着队

一个如此偏僻的角落的深夜小摊,无论何时来都得排个半小时队,每次去都有人特意从丰台、朝阳等地慕名赶来,吃完了一抹油嘴,顶着寒风再回家。

因为这饼足够好吃 

记得有一次,一个小伙儿过来说自己想买 10 张饼,大妈一皱眉头说道:

卖不了这么多,那后边排队的还吃不吃啦?先给你烙两张,剩下的,等没人时候再买吧。

我们在后头排队的,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大妈不会像饭店的服务员一样客气的拒绝你,一脸为难的说没地儿了;她会沉稳的安排好,让每个食客的胃都能得到满足雨露均沾这个词儿,绝对是大妈先发明的。

只见大妈极快地进入状态,熟稔地揪剂子、擀皮、包肉馅,然后行云流水地把肉饼拎起下锅。饼一接触到饼铛,油滋滋的香气瞬间蒸腾,烙一会儿再翻个面,用小铁铲一分为二,阵阵香气配上锅铲摩擦的锵锵声,让排队的人心神游荡。

排在前面领到饼的人自有一种得意,大喇喇地蹲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吃起来,享受着排队的人嫉妒的目光。 

新烤好的饼皮是长条状的,乖顺地伏卧着,托在手上能感觉到肉馅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的油香气。

因为排队加上受到旁边先吃的人的精神折磨,等拿到饼的时候,心里简直会升腾出一股怜爱,还没等坐定就迫不及待地要咬下一口。

一口下去的瞬间,耳朵像被什么蒙住了,在嘈杂的环境里只能听见酥酥的、清脆的、咬破焦脆饼皮的咔嚓声,随即那肉馅儿的香就浸润了整个灵魂

饼皮很薄,所以毫无悬念地浸满了肉汁,经过高温之后演化为带着焦香的鲜美。肉馅是一种直白的香荤,在口腔里弥散着具象的猪肉大葱香,和抽象的家庭氛围。

所谓一道菜的家庭氛围,是你吃一口下去,就会不由得想起家里那位最会做饭的长辈——系着花色俗气的围裙,手上乃至额角都沾着面粉,从厨房端了一盘新出锅的你最爱的吃食,兴冲冲地快步走出来放到你面前,狼狈又兴奋地说:刚出锅,你快尝尝,快尝尝。

所以在这抽象与具象的双重夹击下,馋鬼如我,经常是一边被烫的直哈气一边还要再咬一口。

再抬起头,眼眶都没出息的湿润了。

讲究的人儿,光是吃肉饼还不够,必须再就上一口熬的稀稠得当的小米粥

自助式服务,自己取碗,自己盛粥,在一片金黄稠密里大勺一挥,想喝多少自己捞。

一口下去,开胃解腻,如果觉得滋味寡淡了,再配上大妈的咸菜丝和咸鸭蛋,鸭蛋每一颗都不需要去挑,滴溜溜的青圆。

剥开皮之后用筷子挑起来咬一口,蛋黄永远都是橙心儿的,不会太咸,香的流油。

吃到 high 时忍不住想大声朗诵:肉饼香粥咸鸭蛋,让生活中的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大妈每天准时 11 点出摊,凌晨 3 点收摊。虽然是上晚班,但从白天起大妈就要忙着揉面、和肉馅和挑选鸭蛋。所以有时候大妈的老伴儿和闺女都会出来帮忙。

风里来雨里去的,有时天气不好我们都觉得大妈不会来了,去碰运气却发现,大妈都会坚持着来。估计是惦记着我们这帮没吃晚饭的孩子吧?

记得一次,寒冬时分的凌晨 1 点,大妈一人站在雪中烙肉饼。依旧是熟稔地擀面烙饼,维持秩序,路灯下的小铁铲在饼铛上翻出银亮的花来。

简直就是无常中的有序瞬息万变的生活中数十年如一日的安全感,这样的安全感让我总觉得北京没变,还是那么暖心。

因为有太多人特老远慕名赶来。大妈也与时俱进,用了微信,就怕万一哪天没出摊,让不知情的食客失望而归。

我带我的男朋友第一次来这里吃,距今都两年多了,地儿也没变,大妈没变,我和他也没变。这些都让我觉得安心。

今儿把大妈鬼饼推荐给你,请你答应我,如果你去吃,一定好好排队,别给车挡着道,免得大妈为难。

还有最重要的一定是,别把这个地方告诉太多人,我怕我下次去吃,排一个小时也吃不上。

 阜成门大妈鬼饼 

北京市西城区

阜成门桥东北角 409、121 总站往北 100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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