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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美食家韩甫:中国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全用来和饺子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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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美食家

                             





诗人美食家

韩甫,80后,四川凉山人,现居重庆,写诗,教书,著有诗集《陌上语》。




我吃饺子的历史并不长,现在回想一下,上大学之前竟未吃过饺子。第一次吃饺子,是在大学食堂,那是一座已然有些历史的老食堂了,一进门总能闻到一股煤烟味道,到处也跟蒙了一层灰似的,虽然开着好多盏日光灯,但那堂子里仍旧显得黑洞洞的。




角落里,一个大大的不锈钢深桶里煮着面,也煮着抄手和饺子,一个穿着厨师制服的胖男人正握着两支又长又粗的竹筷子在深桶里不断地搅动着。他满头大汗,呼呼喘着粗气。我就是在他的手里接过了平生所吃的第一份饺子。



梁实秋先生有一篇名为《饺子》的文章收在《雅舍谈吃》这个集子里。


他记述了一次他所吃过的“最低级的饺子”:那是抗战期间,他在陕西宝鸡,刚好遇到除夕,餐馆都不营业,无奈之间只远远看见铁路旁有一个草棚子,“灯火荧然,热气直冒,乃趋就之”,却是一间饺子馆,他叫了二十个韭菜馅儿的饺子,店主还抓了一把带皮的蒜给他,外加一碗热汤。这对于会吃的梁实秋先生而言,当然就显得“低级”了许多了。


我是在成都读书,成都最著名的饺子,当然就是“钟水饺”了,一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光绪年间开业,创始人叫钟少白,所以饺子就叫了钟水饺。



钟水饺的馅儿品种不多,只净肉馅儿,而佐料却颇多,酱油、姜汁、芝麻油等等,当然还包括四川人抛扯不开的红油辣椒。佐料调好,淋在出锅的饺子上,就算可以上桌了。白白的面皮鼓鼓囊囊的,红红的辣椒油亮亮晃晃的,刚上桌子,才看了一眼,如若再忍,那就真是“犯罪”了,此刻,只宜大快朵颐,方不负此美味。




而北方吃饺子则不同。我大学同寝室就有两位来自北方,一个是山东,一个是天津。他们吃饺子,就只一碟子醋,拿那饺子去蘸了吃,奢侈一点的再加两瓣蒜瓣。



后来学校门口开了一家“哈尔滨水饺”,见那菜单之上各种馅料,此刻方才知道北方水饺的“无涯”,而我之“知也有涯”了。


什么酸菜猪肉的,什么香菇猪肉的,光是猪肉的馅料就有好几十种,其余的还包括什么虾肉的,什么羊肉的,什么鸡蛋的。最厉害的是在参加工作之后,遇到一个东北籍的同事,他有一次给我们做饺子吃,竟然是大辣椒馅儿,这算是让我又开了眼界了。



饺子好吃,所以北方有“好吃不过饺子”的口谚。这句口谚的前面还有一句,不过就各地各样,不统一了,有的说叫“坐轿不如躺着”,有的又说叫“舒服不如倒着”,总之不管如何,倒着(躺着)总是舒服的,饺子总是好吃的。清代何耳在他的《燕台竹枝词》里就专门有一首写饺子的,其诗云:


略同汤饼赛新年,荠菜中含著齿鲜。

最是上春三五日,盘餐到处定居先。


饺子好吃,所以梁实秋先生既然记得在陕西宝鸡的那顿“最低级的饺子”,那就一定记得还有一顿“顶精致的饺子”:“在青岛顺兴楼宴会,最后上了一钵水饺,饺子奇小,长仅寸许,馅子却是黄鱼韭黄,汤是清澈而浓的鸡汤,表面上还漂着少许鸡油。”



读到此处,让人不禁想到《红楼梦》里王熙凤向刘姥姥介绍“茄鲞”:


“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直听得刘姥姥摇头吐舌道:“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怪道这个味儿!”




饺子好吃,梁先生的文章好看,这又勾起我的馋虫来。说到“馋”梁先生又专门在一篇叫《馋》的文章里作了解释:“馋字从食,‘毚’声。‘毚’音馋,本义是狡兔,善于奔走,人为了口腹之欲,不惜多方奔走以膏馋吻,所谓‘为了一张嘴,跑断两条腿’。真正的馋人,为了吃,决不懒。”




先生的文章大多以“雅舍”为名结集,诸如《雅舍小品》,这在现代散文史上也是赫赫大名的。谈吃的,当然就是著名的《雅舍谈吃》了。我原本以为重庆人很会为此而骄傲的,但似乎并不如此,我问过许多重庆人,甚至问过就在北碚长大的人,但许多并不知梁实秋为何人,也不知雅舍为何物。

于是再读先生的《雅舍》,便不觉黯然:


“雅舍”的位置在半山腰,下距马路约有七八十层的土阶。前面是阡陌螺旋的稻田。再远望过去是几抹葱翠的远山,旁边有高粱地,有竹林,有水池,有粪坑,后面是荒僻的榛莽未除的土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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